玉芬闻讯犹如五雷轰顶,悲愤交加使她几次晕厥过去。她和宗武这对苦命夫妻,相依为命三十多年,感情深厚,两个儿子又都是她身上的肉,如今父子三人一夜之间死的死,抓的抓,作为妻子,作为母亲,怎能不悲痛欲绝!然而,玉芬没有被吓倒,更不会屈服。她苏醒过来后,立刻决定g="EN-US">!”就这样,邓玉芬怀着对日本侵略者的血海深仇毅然回到了猪头岭,接过丈夫使用过的镐头,没日没夜的刨地播种。她只有一个念头,把丈夫和儿子的活儿都干出来,多打粮食支援部队多消灭敌人。
这以后,不幸的事情接踵而至:一九四二年秋,大儿永全在保卫盘山根据地的一次战斗中英勇牺牲,一九四三年夏,被抓走的四儿永合惨死在鞍山监狱中,一九四三年秋,二儿永水在战斗中负伤回家休养,因伤情恶化无药医治死在家里。一个又一个沉重的打击,坚强的玉芬都挺住了。她眼里没有了泪,有的是仇恨和怒火。她笑得少了,但对抗日工作更积极了,每天都拼命的干,春播、秽收、做军鞋、照料伤员,凡是对抗日有益的事样样干在头里,从早到晚一时不闲。她对子弟兵更亲了,在她的心里,每个八路军战士都是她的儿子,都是她的希望。她把更多的母爱给了两个未成年的儿子,她盼望着六儿、七儿快些长大,继承父兄的遗志抗日救国。
一九四四年春,敌人为了肃清“无人区”的抗日力量,再次进行疯狂“扫荡”,一连七天七夜搜山剿岭,百姓纷纷躲进深山。玉芬的六儿跑丢了,她只好背着刚满七岁的小七躲到一个隐蔽的山洞里,一藏就是好几天。山洞里又阴又冷,加上几天几夜没有东西吃,小七病了,浑身烧得象火炭,他哭闹着要回家,要吃饭。玉芬百般哄劝,小七仍哭闹不止。这时正赶上敌人又来搜山,如果哭声被敌人听见,不但母子二人会落入魔爪,更严重的是旁边不远的山洞里还藏着许多乡亲,必然也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.玉芬心急如焚,可七岁的孩子哪受得住饥饿的煎熬啊,他还是大声的哭。眼见敌人越来越近,玉芬急出了一身冷汗。情急之中她再也顾不得许多,从破棉袄里撕下一团棉絮,一狠心塞进小七的嘴里。小七猛踢猛挣,玉芬紧搂住他,死死地堵住他的嘴。
过了许久,敌人走远了,玉芬忙把棉絮扯出来,可怜的孩子已被堵得脸色青紫,没有气了。玉芬心似刀割,泪如泉涌,摇着孩子一声声的呼唤,孩子这才慢慢回过气来。他可怜巴巴的望着妈妈,用极微弱的声音喃喃的说:“妈妈,我饿,饿……”。玉芬的心碎了,她真想冒险出去给孩子找点吃的来,可这关系着附近乡亲们的安危,她不能这样做啊!当天晚上,连个大名都没有的小七连病带饿死在妈妈的怀里。玉芬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精神打击,她
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,当即昏死过去。玉芬从昏迷中醒来,已是躺在猪头岭??亲们含着眼泪告诉玉芬,敌人撤走了,小七埋在山坡上。玉芬挣扎着来到山坡,扑倒在孩子的小坟上失声痛哭,泪水一滴滴渗入坟土之中。泪哭干了,她又一捧一捧的往坟上添着泥土,然后坐守在坟旁,坐了整整一宿。终于,在曙光重又出现的时候,坚强的玉芬,又一次战胜了失子的巨痛,重新站起来了。当乡亲们来安慰她时,她
反倒安慰大家说:“只要大家平平安安的,小七死了也值得”。
邓玉芬顽强地生活着,她要亲眼看到胜利的那一天。这一天终于来到了。一九四五年九月,中国人民在共产党的领导下,经过八年艰苦奋斗,终于打败了日本侵略者。玉芬笑呵,尽情地笑呵,她要用笑声告诉九泉之下的丈夫、大儿、二儿、四儿、五儿、七儿:咱们胜利了!
抗日胜利后,玉芬带着身边唯一的六儿,在废墟上重建家园,满怀信心地开始了新的生活。然而好景不长,一九四六年七月,国民党反动派又发动了内战。经过寒冬的人最懂得春光的可贵,饱经忧患的邓玉芬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回到战乱中去。可是,敌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,别无选择,只有起来保卫刚得到的幸福生活。玉芬想到了六儿永恩,这些天永恩一直缠着要去参军,她总是舍不得,现在觉得还是应该让孩子去。玉芬答应了六儿的要求,让他参加了县支队。六儿走了,晚上,玉芬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。她想起以前这屋里热热闹闹一大家子,如今死的死,亡的亡,三儿在外叉一直生死不明,六儿当兵一走,只剩下她一
个年过半百的老人。六儿万一再有个三长两短,将来靠谁来养老送终?......后悔了,后悔不该送六儿走。第二天一早,玉芬翻山越岭赶到县支队驻地,她是来领儿子回家的。可是一看到
那些生龙活虎的战士们,她又犹豫了,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。她知道,只要她一句话,县支队领导立刻就会让永恩脱去军装。但是,那么多战士,哪个没有家,哪个没有妈呢?都不上战场,保卫胜利果实不就成了一句空话?想到这儿,她不禁自责起来:玉芬呀玉芬,老了老了咋变得私心重了呢,真不该!她还是走进了支队部,却没说出领儿子回去的话,只叫来永恩嘱咐了一番:“孩子,记住你爸和你哥他们是怎么死的。好好打仗,立了功回来见妈”。
永恩带着母亲的嘱托走上了解放战争的战场。他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,一九四七年八月,在河北庄战斗中立了功,受到嘉奖,一九四八年密云解放前夕,在攻打黄坨子伙会据点战斗中壮烈牺牲……
邓玉芬,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农村妇女,为了打败日本侵略者和国民党反动派,无私地献出了七位亲人的生命,这在全国也是不多见的。人们敬佩历史故事中的余太君,更尊敬爱戴现实生活中的“余太君”,因为故事中的余太君毕竟是理想化了的艺术典型,而猪头岭的邓妈妈及其感人事迹却是真实的。党和人民没有忘记邓妈妈对革命作出的贡献。全国解放后,党和政府在生活上给了邓玉芬很好的照顾,使她晚年生活得很幸福。政府为她在张家坟村里盖了两间瓦房,冬天为她送皮袄,夏天为她送单衣,病了送她到北京医院治疗,即使在三年最困难时期,也为她送去足够的细粮。一九六一年春节,她还光荣的出席了全市烈军属代表大会,受到彭真、刘仁、吴晗等领导同志的接见。这一切,使邓玉芬无比欣慰,但又为自己给国家增添负担而感到不安。为此,她三次谢绝了县领导要把她的家迁到平原富庶地区的好意;一九五六年国务院内政部一位负责同志接她到北京去住,她去了几天就硬要回家,临行前工作人员陪她逛了各大商店,并转达领导的话,要她买些需要的东西由国家开支,但她只是饱了饱限福,一分钱东西也不肯买。她说: “政府对我那可是一百一,我很知足。眼下不缺吃不缺喝,怎能再给国家添麻烦。”一九七O年二月五日,邓玉芬因病医治无效不幸逝世,享年七十九岁。
她去了,怀着旧社会的辛酸和新社会的幸福离开了人间。她生前没有任何奢求,有的只是奉献。她死后也没有任何遗憾,因为她曾实实在在的生活过,战斗过,她为革命献出了一切,她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,她用行动树起了革命母亲的丰碑。当代的“余太君”必将永远地活在人民的心里。